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欺骗是一门精密的科学
小号。不会有什么东西

穿越死亡之路(短篇(4->1,DickBarbara

啖先且:

死,达米安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明白过这事,无论是10岁的时候,还是15岁的时候。他“死”过一次,那种绝望的感觉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,而他的回归则是由于纯粹的运气和病态的执念。人都是会死的,他对自己说,复活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破坏,是亵渎。
是邪恶。
但达米安心里清楚得很,如果是为了格雷森,他会毫不犹豫地投入不义的阵营。
格雷森并不是作为夜翼死去的,他只是走进一家商店,给芭芭拉买花,然后一枚愤世嫉俗的炸弹挨着他爆炸了,一声呻吟都没有,街上只听得到连天巨响——12个人的性命就没了,容不得蝙蝠侠和罗宾赶到现场。
那个下午,阿尔弗雷德刚给婚礼策划打完电话,他原想在宴会上多加二十套白瓷餐具——新婚夫妇的朋友那么多,谁都想见证这对英雄眷侣交换戒指的时刻。但紧跟着格雷森就失去了联系。再后来,蝙蝠侠确认了那具尸体的身份——电脑屏幕漠然而直白地显示配对结果,没人说话,芭芭拉哭了,达米安从没过看过蝙蝠女孩哭,她可能是有点多愁善感,但她不脆弱。当她的未婚夫被炸死的时候,她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,德雷克扶住她,她抱着自己的胳膊,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,好像自我在得知此事的一瞬间就痛苦地缩到身体最里处。
红罗宾无法接受这只是个巧合,他发誓要查明这个案件后的阴谋;远程通讯线上的陶德大骂了一声就迅速切断了连线;父亲转过身,达米安能看见他下巴绷紧得像大理石般僵硬——格雷森是他翼下的第一个孩子。他的拳头好像能把岩石捏成粉末,可只是抬头看了眼屏幕就耗光了力气。
而阿尔弗雷德,他一声不响地为所有人准备热茶,悲痛刻深了管家饱经世事的皱纹,他像一座教堂里苦行的雕像。“我还记得迪克少爷第一天来这里,那个孩子……’”老管家低声说,谁都不知道他的心碎得多厉害。
古老的大宅里挂满了绸缎和蔷薇花环,连通向蝙蝠洞的立钟上都装饰了青翠的丝带,达米安记得那是格雷森选的颜色,正好搭配芭芭拉的礼服和眼睛。然而现在,所有花、所有绿色都在悲剧下枯萎了,冬日在一瞬间降临,隐没了这里正活跃的生机。
达米安悄悄离开蝙蝠洞时,那些憔悴的绸带在他身边沙沙作响,似乎一碰就会碎裂成片。他走向藏书室,那里几乎没被婚礼气氛荼毒,只有一束半开的百合新插在18世纪的古董花瓶里。达米安抽出一本无趣的学术论文,它以远远超乎自身体积的重量砸下来,他得用两只手才能接住。蝙蝠电脑几乎能储存一切信息,藏书室便很少有人问津了,有些书连阿尔弗雷德都不会查看。达米安掀开旧书的硬壳封面,被挖空的书页里放着一个严丝合缝的金属盒。厚实的纸张以精准得不似人为的直线死死咬住盒子,他甚至费了一番劲才把它弄出来。他将手伸到谜匣隐蔽的背面,指节轻扣两下,它立马认出了主人,认出了曾将自己合起的指头,于是在一瞬激动的战栗中,盒子凭空裂开了光洁的口子,从那不大不小的缝隙中,可以窥见一个扁平而闪亮的物体。
达米安不动声色地离开了,那一小块金属在他掌心散发出令人彷徨失措的寒气,但在韦恩宅里已经没人能察觉空气中如此微小的震荡。他攥紧了手里的物体,只感到希望的温暖,那笼罩着大宅的悲剧只是暂时的,不久墙上的玫瑰就会重新开放。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,之后他将一连在那儿呆一个星期,无论管家和父亲或恳求或威胁,谁都不见。
达米安太难过了,阿尔弗雷德告诉蝙蝠家的其他人,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。
而我们谁不是呢。
一个星期后,心力交瘁的管家发现送去的饭菜整齐地堆在门口,门外的呼喊也没有回应。布鲁斯破开了门和锁和抵在门里成山的障碍物,长方体的空间里连声啜泣都没有,有人似乎想用大量的工作压死自己,漫天的雪片在他撞开门的一刻翩翩落下。
父亲和管家的恐慌传不到达米安的心里了,此时他已站在兰开郡的一座桥下,油滑的腥臭携着水流从他脚下浅浅爬过。忽然,那个人出现了,暗黄的风衣在静止的空气里不停扇动。他迈着自在而疲乏的脚步来了,过度磨损的袖子里伸出一只指节突出的手,一颗沾满淤泥的石头跳了起来,直往达米安头上冲去。
“康斯坦丁,约翰•康斯坦丁。”他抓住那块飞石,泥水溅在他的脸上。
“小鬼。”对方轻笑着开口了,指间翻转着不知何时冒出的烟蒂。
达米安无视了那人语气里的蔑视和在空中久久不散的烟丝,他想起早晨发腻的麦片和牛奶边的笑话,说:“我请求你的帮助。”
魔法骗子抬起眼,那对深得不反光的潭水里射出怀疑的视线。“帮助?”在他的声音下,有种沉重的东西发出拖拽般的响声,“我不是好心的撒马利亚人……”
“康斯坦丁,”达米安坚定地,以敢于逼视死神的勇气说,“复活了扎塔娜的康斯坦丁。”
对方停住了,连烟头上的飞灰也不再上升,仿佛一并冻结成了冰。许久,他呼出一口气,缓缓闭上眼睛,冰山轰然崩塌,他体内所有的东西都随着碎冰滚落了。
“别提她了。”康斯坦丁吸了满满一腔的烟,看起来精疲力竭。
“扎塔娜,她在一场魔法事故里死了,你把她从地狱里救了回来。”他继续说。
“别,别提她……”魔法师轻声说。
“教我,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,请帮我……”
康斯坦丁伸出手,狠狠一挥。达米安的牙齿猛地磕上,嘴唇像从未分开那样紧紧合在一起。
魔法师看着他,眼神里的哀痛、愤怒和绝望环绕着怜悯编织成绳子,将达米安固定在原地。
我去了那个地方,打败了五个看门人,驱散了数以千计的想摧毁我的游魂,我穿过了各种山河湖海,最终在一个井里见到了她,她还是我熟悉的样子,闭着眼睛,像水流一样在其他水流里飘动。她看上去如此平静,别无他求。但我还是把她捞起来,装进瓶子,放入早已修复好的躯体里。
“她活了,”魔法师痛苦地说,“睁开眼睛,从梦里醒来。她告诉我,她爱我,可她想回去。”
“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这么做,有人不会用这种方式再伤一遍我们的心。”达米安说。
“那不是死亡,死者不会真正回来。”
“可是我回来了,而且我还是我。”
康斯坦丁撇了他一眼,好像在确认达米安是不是真的存在,他没有说话。他将烟塞进嘴里,狠狠吸上一口,烟头上的火星激烈地闪烁着。然后,他吐出烟雾,在放下肩膀时恢复了平常的姿态。
“你去不了了,我在出来时就把钥匙扔进了那条河里……”
“我有。”达米安张开手掌,一把没有装饰的钥匙躺在手心,月光挣扎着从它表面逃开,留下一块整齐的阴影。
康斯坦丁大笑起来,笑声中没有欢乐也没有惊讶,像一块无力的海绵,缝隙里裹着苦水。
当达米安回到哥谭时,葬礼结束了,管家撤下了墙上的玫瑰和绸带,蝙蝠侠在罗宾缺席的情况下继续夜巡。晚上,阿尔弗雷德来敲他的门,扣击声仿佛教堂沉缓孤独的钟鸣。他没有理会,也不知道怎么理会:如果那扇门外再也没有了格雷森,他该怎么办呢?那个宽容他、庇护他、理解他的人,他的兄长,他的朋友。
达米安无法一个人带回格雷森,他需要一个同样坚决的战友——这悲剧中最痛心的人,愿意舍弃一切换取格雷森的回归。他轻而易举地翻上戈登家的窗户,掀开那扇闭合的窗帘,床上躺着是寡妇又不是寡妇的女孩。芭芭拉的短发像一簇行将熄灭的火堆,凌乱地散在肩头,滚滚的哀苦蛀空了她的骨骼,让她饱满的肌肉里堆积着无处宣泄的悲愤。
“你……”她睁大了干涸多日的眼睛,缓慢地坐起来,像一具不熟悉自己关节的木偶,“布鲁斯说你失踪了。”
“我去找了康斯坦丁,他告诉了我……”
“你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星期,然后什么也不说地消失,”芭芭拉厉声说,她虚弱的身体颤抖起来,“你怎么敢在这时候让所有人为你担心!”
“这很快就会过去,芭芭拉,”达米安抓住她的肩膀,满怀着希望和激动向她宣告,“格雷森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“回来?”她甚至没有力气深吸一口气,苍白的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,芭芭拉透过一道道深渊凝视那个十五岁的孩子,“什么回来?”
“我知道怎么去那个地方,我有钥匙,我们能一起去把他带回来!振作点,芭芭拉!”达米安向她伸出手,手心里有一道黑色的伤口,裂痕的形状像一把钥匙。他的影子越胀越大,几乎覆盖住整个房间。
芭芭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他现在比自己更高,力气大得像熊,站在自己面前像一堵城墙般难以动摇。她感到浑身冰冷,从达米安口中吐出的念头像蝗虫般啃咬她的心。她眼前浮现出连日来的噩梦,一束玩笑的花朵是如何把天堂变成地狱。
芭芭拉拖动双腿,支撑着自己站起来,站在达米安面前,枯槁的面容里浮现了似曾相识的同情:“我每天都试着振作,但不是为了这个,达米安,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他一定会,格雷森热爱这儿的生活。想想康斯坦丁,我们有两个人,可以做得比他更好……”
“不是这个问题,”芭芭拉哀伤地看着他,接着把目光投向敞开的窗外,“是这么做不值得。”
街上刺耳的汽车喇叭响了,像一把钝刀捅进达米安的心脏,他感到虚幻的潮水没过了口鼻:“不值得?你怎么——你不能放弃,难道你甘心吗?你明明有这个机会,却让他去死?”他像一根波涛中的海草,死死抓住最后的礁石,“他那么爱你!你却觉得不值得?”
芭芭拉在他丧失理智的怒火中一言不发,残忍的攻击碰到她犹如陷入浑浊的沼泽里一般沉了下去。她握住达米安的手,展开那只颤抖的拳头。
“你爱他,”她的语气里没有嫉妒,套着绞索的吉普赛女郎注视着车轮上伤痕累累的卡西莫多,“有多久了?”
那孩子退了一步,惊慌挤干了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,庞大的影子一下子收缩成十岁儿童的大小。他拼命咬着牙,阻止自己可耻地流下眼泪。芭芭拉伸出手,温柔地搂住她的弟弟,让他弯下腰,让那颗不停运作的头颅放在她女性的窄肩上。
“达米安,你能做更好,别去那儿,留在我们身边吧。”她低声说。
一把漆黑的钥匙坠落在地板上,发出两道轻响后停止了滑动。风将帘子卷向窗外,在晶莹的城市夜幕中,像一片被拴住的波浪。
“……我太想他了……”
芭芭拉收紧了手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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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达米安!”
他猛地合上手里的书,怒视着门都不敲一声的青年,来者顶着一张超级开心的脸——自订婚以来那表情几乎没变过,大步走了过来。
“阿尔福雷德总算把你从巧克力烤布丁和蓝莓烤布丁里放出来了?”达米安挑起眉毛。
“我溜出来了,”他邪恶地把手伸向达米安的头发,被达米安一下躲过,“好吧,好吧,我来问你个事。”
“那就别磨蹭。”
“真是想和你聊聊天都不成,”迪克耸了耸肩,“我想问你:你愿不愿意当我的伴郎?”
达米安呛了一口口水,他瞪着迪克,好像平生第一次听到“伴郎”这个词。
“你在开玩笑吧?”他顿了顿,“小提米肯定要难过哭了。”
迪克又笑了起来,脸上的愉快多得都要漫出来了,他带着一点点自得说:“事实上,提姆说你会是更好的人选,不是吗?”他若有所指地眨眨眼。
达米安板着脸扭过头:“……我倒是无所谓,但我死也不带领结。”
“当然,你可以从你爸爸的衣柜里选条漂亮的领带。”他拍拍达米安的肩,然后把后者留在藏书室幽暗、孤独的灯光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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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宽容他、庇护他、理解他的人,他的兄长、他的朋友、他的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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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情感的渲染太赞了! 啖先且